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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走访北京彩票投注站 近距离接触问题彩民

2015-02-11 来源:web

北京一家彩票投注站,一位彩民正在刮一本刮刮卡。

700万问题彩民,43万重度问题彩民。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彩票研究中心“中国彩民行为网络调查”数据一公布,随即引起社会广泛关注 。虽然有学者对网络调查方法和数据提出争议,但一个共识是,我国彩票年销售已突破2000亿,而对于彩民的关注和研究滞后,问题彩民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

近期,记者走访北京数十家彩票投注站,采访百余位彩民,低收入的打工者已成为购彩主体,且有的痴迷程度很高。一些彩票站违反《彩票管理条例》,进行误导性宣传。按照《彩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发行机构还应该张贴警示标语。记者走访数十家彩票站,没有一家张贴有警示标语。

彩票站里“祥瑞”与“喜中”

段斌的生活费又不够了。2月初辞掉工作后,除了租住的地下室,偌大的北京城,他只去一个地儿:彩票投注站。彩票投注站里,段斌消耗了整个春天以及一万多块钱。段斌不觉得一万多块钱是个大数,“彩票站里,比我玩得大的有的是”。

3年前,他开始接触彩票,至今段斌仍怀念当时的好运气,第一个星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灵感,先后中了一个4000元、一个2000元。但之后,好运气再没有来过。

4月15日,朝阳安贞桥附近的一家彩票站。推开门,段斌先跟彩票站老板胡立君调侃:“胡哥,我又给您上供来了。”

3张方桌,7把矮凳,两台彩票机,不足10平方米的彩票站内,彩民们或是盯着墙上张贴的号码走势图,或是拿出报纸琢磨。报纸上都是中奖消息和各路“专家说法”。

财神像在彩票站是必不可少的,一张贴在彩票机正前方,一张贴在门框上方。彩民们对财神毕恭毕敬:选号或者开奖时,总会有人虔诚地喊嗓子“财神爷保佑”,门框上的财神像,还卡了五六支香烟。

记者走访北京数十家彩票点,都挂着或摆着“祥瑞之物”,除了财神,形象还有招财猫、大象、貔貅、咬着钱的蟾蜍等。

“买完这把就收手。”彩票站内,这句话段斌一天要说数十次。每次开奖一刹那,身体会不自觉地前倾。又是没中,他把一沓彩票纸向上扔出,“再买一把就不玩了。”

段斌喜欢玩“ 快乐8”,单注2元,每5分钟一开奖,“很刺激,中没中一下子就知道”。一个下午,段斌花掉了2000多元,他不关心这些钱去了哪,将来用到何处,只是不停地抱怨“今年太背了”。

段斌坦言,抑制不住买彩票的欲望,“一路过彩票站就迈不动步了,特别是看见那些中大奖的标语。”类似“本站喜中×××万”标语,刺激着彩民们的欲望。记者调查,无论是城区内还是郊县,“本站喜中”成了彩票站统一的宣传语。东城体育馆路一家彩票点,还打出了“什么都涨价,彩票不涨价”的标语。

早在2009年,《彩票管理条例》就规定发行机构不得进行误导性宣传。但对于什么是误导性宣传 ,并未给出明确界定。按照《彩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发行机构还应该张贴警示标语。记者走访数十家彩票站,没有一家张贴有警示标语。

中奖700万成“疯狂的赌徒”

30岁的李严兴冲冲地推开彩票站的门,挤开胡立君,自己“啪啪”几下把写在手心的数字敲到彩票机上。一边等待出彩票,一边自说自话:刚才堵车,记了几辆车的尾号,说不定就是今天的大奖号。

“中奖如同中雷。”老袁,这名中过300万大奖的资深彩民,并不认同段斌的想法,“我们这群人,真正过得好的,很少”。

北二环的一处老式的两室一厅,家具摆设很难与数百万的身家联系起来,最醒目的是一尊约50厘米的观音像,顶端写着“有求必应”四个字。老袁说,很多人以为中了大奖的彩民都会买房、买车或是投资,“咸鱼翻身过上好日子”。但实际上这些彩民更多的还是买彩票,“更疯狂地买彩票”。

老袁描述中大奖那一瞬间,“不是你们想的高兴,是亢奋,失去理智的亢奋,会迷信下一次中更大的奖”。自己开着彩票点的老袁,自称是中大奖彩民中比较理性的,他的一位朋友买彩票中了税后近700万的大奖后,“生活都被毁了”。

朋友曾是一名老板,接触彩票后,经常一次数万元买彩票。中了大奖后,变成十几万十几万地买,最疯狂的一次投注80多万元。

700多万全投进去了接着买,大房子换成小房子接着买彩票,夫妻离婚还接着买。老袁掰着手指算着说,几年下来这位朋友输掉的钱,“至少4000万。”

记者多次联系老袁的朋友,对方以“太丢人,不愿说”婉拒采访。

“都说彩票用于公益,但谁会把彩民当作公益人士?”老袁说,开彩票站近20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彩民,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一旦痴迷其中,就是旁人眼中的标准赌徒,“别人看不起的。”

胡立君的彩票站 ,7年当中也出过好几个一等奖。和老袁的描述一致,“他们(中过大奖者)依旧买彩票,钱多了,买得更凶了,哪会停下来?”

胡立君曾遇到过一个人拎着35万现金来买彩票,一个号码下几万块的注,“就是孤注一掷”。

小伙“想翻盘”诈买彩票被捕

在彩票圈里摸爬滚打了近20年的老袁坦言,对于买彩票上瘾的人来说,“ 个人控制不住,家庭劝服不了。”

每每听到别人说买彩票上瘾,夫妻吵架影响家庭,一脸青春痘的段斌爱接话,“ 我买彩票,就不用烦这些”。

19岁的彩民王强也爱玩“快乐8”,他的经历足以让段斌警醒。王强没有正当工作,被警方控制前,也想着中大奖一夜暴富。

今年3月16日,西城一家彩票站,揣着200元现金的王强,玩起“快乐8”彩票。200元,随着5分钟一开奖,很快花没了。

“他想翻盘挣回来。”彩票站程姓老板回忆,王强恳求记账卖彩票。欠了一万元时,程老板向王强催钱。王强借程老板电话,当场给家人打电话,说让送3万元过来。

信以为真的程老板继续给王强打彩票。快到3万元时,见无人来送钱,程老板主动打电话催问,这才发现电话是假号码。

王强对赶来的民警说,自己越输就越想翻盘。彩票站统计,王强诈买彩票418张,共计29580元。目前,王强因涉嫌诈骗罪,已被西城检察院批捕。

北师大彩票研究中心调研称,问题彩民就是买彩票上瘾,想停停不下来,不买难受,不能自我抑制的彩民。

段斌、李严都不认为自己是问题彩民,胡立君也不认同“问题彩民”的说法,“这样的人多了,也没看到谁出事”。但他们认同,买彩票本身就是赌博行为,“买彩票肯定是会上瘾的。”

彩票站“卖得越多挣得越多”

丰台马连道地区聚集了大量打工者,马连道南街上两家彩票站都异常火爆,每天傍晚都是人满为患。其中一家彩票站的老板透露经验,商场开在越繁华的地方越好,但彩票点要开在“穷人扎堆”的地方才能赚钱。

北京多家彩票点的老板坦言,类似于“本店喜中大奖”这样的标语,对于外来打工者最有诱惑力,宣传也最有效果。“我们是有最低销售额的。”闲谈中,胡立君道破彩票站的玄机。他介绍说,每台福彩机器每月的销售额不能低于4万,体彩不能低于2.5万。而且彩票销售额直接同投注站的收入挂钩,“卖得越多,挣得越多”。

“这是唯 GDP逻辑在彩票领域的反映。”北师大心理学博士陈海平认为,这种不加限制的售卖方式制造问题彩民的同时,也丧失了彩票的公益性。

据《新京报》

■数据

两亿多彩民700万“有问题”

3月25日,北京师范大学公布的一份“中国彩民行为网络调查”结果显示,我国彩民已达两亿多人,其中问题彩民约700万,重度问题彩民达到43万人。

在3月25日举行的“问题彩民与责任彩票研讨会”上,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彩票研究中心公布的调查结果显示,我国彩民规模达到2亿多人,问题彩民大概有 700万,其中重度问题彩民达到43万人。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博士陈海平表示,通俗地说,问题彩民就是那种买彩票上瘾的彩民,想停停不下来,不买难受,不能自抑。调查结果显示,问题彩民主要出现在18岁到45岁之间,问题彩民多为高中和大专学历,月收入在1500元到3000元之间,问题彩民绝大多数感觉自己的社会经济地位属于中层以下。据调查,男性彩民比女性更容易上瘾。

陈海平表示,问题彩民会带来一系列的社会问题,比如挪用公款、偷盗买彩票,因为买彩票导致破产等,对彩票业带来负面影响。因此问题彩民不是某一个彩民的事,是一个普遍的群体现象,政府部门和彩票发行机构应该对此重视,加强对彩民的引导,投入财力建立预防、鉴别和治疗的一整套体系。

国务院法制办政法司处长朱卫国是彩票管理条例草案起草审查工作的直接参与者,他指出,中国问题彩民的出现在制度方面有多种原因,包括彩票游戏资源的滥用,返奖比例结构的问题,发行规模的膨胀,长期无法可依等。针对问题彩民,国家应完善政策,控制彩票的发行规模,优化游戏资源,提升彩票的透明度和公信力。他还建议,科学合理地利用彩票公益金,应该拿出一部分用于问题彩民的解决。彩票发行机构可以考虑拿弃奖奖金设立专门的问题彩民救助基金,加强对不同类型问题彩民的跟踪研究。

据记者了解,问题彩民已经引起彩票发行机构的重视,国家体彩中心和中国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已经开始着手研究,相关措施有望出台。

据《京华时报》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修相科]